07長樂寺─寧靜的遲暮

來到長樂寺,明明天色還離中午有一段距離,卻覺得有些涼意。比起人聲四處的八坂神社,不過繞得遠一些,就渺無聲響,只留下三三兩兩遊客,以及冷風吹過的寒冷。
明明八坂神社內陽光照耀,這裡卻有些陰涼,東山的山蔭籠罩,讓這裡的寺院多了些許寂寞。
也許這就是當時,平家最後一人平德子的心境吧。那時的她,是怎麼一布一印踏入長樂寺請求剃度的?走過這森冷的道路,平德子心裡在想什麼呢?是在懷想平家的光榮與破敗、還是她那僅僅八歲卻救不出去的兒子。



 這些種種,隨著平德子剃度、捨去安德天皇御衣之後,都銷聲匿跡了,只留下平德子出家後的塑像,默默伴隨安德天皇御衣做成的佛幡,在長樂寺內看待來來往往、懷想古今的遊客,把平家一朝不到五十年間的盛衰,留給後人懷想。


或許我們就是這樣懷想的遊客。
長樂寺在祇園的後方,在知恩院的右前方,離八坂神社不到十五分鐘的車程,卻從進入長樂寺境內就瞬間寂靜,一排排的燈籠像是看守而不是歡迎,登上台階,剩下靜謐的山林聲。


前往本殿參拜傳教大師最澄所雕刻的準提觀音像,卻只有看到複製像。原來長樂寺的規矩是只有天皇登基那日才會打開密佛的密扉給大家觀賞,至今是平成二十八年,也不知下一任天皇登基那日會是何年何月。


在本堂右後方有一柱瀑布從山崖下跌落到河底,這是長樂寺著名的平安瀑布的『八功德水』,含有甘、冷、軟、輕、清淨、無臭、不損喉、不傷胃的特性,因此稱為八功德。
只是這水我真的敢喝嗎?即使清冽可口,但不知為何,聯想到許多和生飲有關的疾病。或許日本人來說已經習以為常,或者在源頭有做過管控,認為這種泉水是可以飲用的,但是我仍然不敢飲用,只能充作淨手淨心權用。


接著,就轉入長樂寺一旁的古屋中庭,這才感覺一點陽光,灑落在藝術家相阿彌所製作的庭園。


庭園的低調讓人看不出來這裡曾是平家最後一人的地方,反而像是修行、放下的所在,隔絕塵世,看著湖水綠葉的輪轉,讓人在這裡專心念誦觀音名號,外頭的紛紛擾擾,平家如何的潮起潮退,已經與這裡沒有任何關係了。


也只有這種景色,或許平德子才會把揣在懷裡的天皇御衣,那唯一卻葬身波濤的兒子衣服給予和尚,請求和尚為她剃度剃度為尼。
佛幡飄動,但若不是有這麼故事紀載,誰也沒想到那曾是天皇的衣服;甚至我們很難聯想海面上綾羅飄布、每件綾羅都是一位平家女侍,唯有一人被源家救起,押解回京;甚至永遠無法懷想,在平家故事中所敘述富貴無常的意義。


戰爭終究過去,只有未來的人們來到長樂寺時,除了靜幽深遠以外,對此,可能產生深深的無常感吧。因此執事把朱印授予我的同時,也覺得像是把長久的故事都在心中敘說那般安然自在,卻有種歷經一切的蒼然,像是在這一遞一送間,也把長樂寺的故事跟我說了一番。
步出長樂寺,即使現在不到中午,也有向晚的氣息,清冽的氣氛像是過往以來的故事持續著,或許平家的人還在長樂寺內,至今依舊想著富貴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