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琉森,與你相遇

旅行中最美的風景是人,但人也有著不同的想法思緒,有時是一個眼神,一種心情,就決定了相遇時的美麗與哀愁。搭上冰河列車往琉森,蘭德巴薩橋仍是吸引著車上旅人的目光,不同於之前去所見的環狀列車,橋身矗立在綠意繚繞的淙淙溪谷中,說是孤傲自賞也罷,倒不如說是個守護大地的巨人,而平穩行進中的列車,帶給你的是種沉思的平和,唯有搖下車窗伸頭一望那一刻,居高臨下看著65公尺高度深谷,還真是會讓人有坐雲霄飛車的想像。

隧道一個接著一個,生命中的旅程,有時不也是種冒險嗎?進進出出,看得見的入口,看不見的另一頭世界,入口有時不見得如你所願,有時卻是你一意孤行,當你做出了選擇,你也就只有兩路可以選,勇往直前,或是回頭是岸,然而你還是說不太準,因為出口的那道光是好抑是壞,有時也帶著某種程度的宿命。車行出了隧道口,迎面而來的是晴空萬里,幸運的一天,開始了琉森的時光之旅。

如果說這次瑞士行我最愛的是哪個城市,琉森一定是我的首選。也許是時間待得較久,也許是瑞奇峰的魅力使然,在這個殘留著中世紀面貌,橫跨著羅斯河岸的動人光影,特別是卡貝爾橋畔的醉人韻味,讓琉森散發著迷人的河岸風情。琉森車站是重建新式建築,車站前可見一座的巴洛克式建築立面,車站擁有的不單單是流逝的過往,更是將現在與未來,夾以時間不斷地凝縮又抽長,城市的名字已烙印在車站的立面上,無法抹去記憶。回顧過往,走在現代化的車站建築體裡,不知多少的歲月過去,或許得坐上站前碼頭的渡輪尋找,尋找那些曾追逐探索的流金時光,曾經散落成歷史碎片的馬不停蹄。

四森林州遊船就從琉森車站前的碼頭開出,來一趟巡覽瑞士湖光山色旅程。我趕緊將在COOP買的午餐狼吞虎嚥結束,坐在甲板上稱王,迎著風,難得一趟日光浴,說也奇怪,在台灣都是見光死,來到瑞士卻是飛蛾撲火般地逕往陽光追逐,不過想想為了安全起見,薄長袖還是得隨身穿上才行。船開往我們到瑞奇山登山口的菲茨瑙Vitznau,最先見到的是兩座尖塔的赫夫教堂,還有眼前橫跨河岸的卡貝爾橋,對來自港都的筆者來說,這種每天都見得到的城市縮影,實在不足為奇,不過遊船可是具有某種特殊的意涵,1291年的 8月1日,烏里(Uri)、施維茨(Schwyz)和下瓦爾登(Unter Walden)三個瑞士創始州的代表,就是在魯特利草原(Rutli)立誓结成同盟,宣布擺脫哈布斯堡王朝的統治而獨立,這段歷史過程就是瑞士建國的起源,所以可別小看那片青青草原。

船上的日光浴,在見到山頭出現瑞士國旗的mark,你就可以準備菲茨瑙Vitznau下船了,下了船直奔碼頭旁的VRB登山鐵道,往上的鐵道列車建議是坐在左邊,因為接下來就是居高臨下的四森林州湖風光,群山繚繞著湖水,陽光直射湖水折射一層層夢幻的藍蘊,輕柔地飄浮在渲染潑墨的絲絹上,水氣散落在被風吹皺了一池的詩意,將遊人的心緊緊地揪成那片青草地上的自由,偶爾看著人來人往,沿著登山鐵道健行,在瑞奇山,這是一種如同呼吸般的習以為常,男女老少,走著輕快的腳步,看著360度的巨幅風景,坐在車上的我,也忍不住感受到這發自內心的笑意,好美好真。

我一直在想像瑞士阿爾卑斯山上的美景,特別是坐在那一望無垠的廣大草原,感受只有與天地為伍的豪氣萬千,在這裡,在這片開滿白色小花的綠色地氊上,大口吸取略帶涼意的純氧,嗅一嗅沾滿陽光與露水的微溼泥土香氣,我的心笑開了在遙遠的瑞奇山頂上,我的眼承戴了在短暫的旅程傷感,止不住的是崖邊漫佈的旅情思緒,風撫平這無來由的多愁善感,化成一絲絲沾有籽絮,寄往雲層外的另一個世界,等待風再度吹起。

回到琉森,城市的風情就得從卡貝爾這座有屋簷的木橋,是城市的象徵地標,對照當時為了阻止敵人入侵而興建的防衛型功能,現在這座全歐最長的木橋,成了遊客造訪琉森最重要的景點,橋的中段是水道塔,屋頂的樑柱上裝飾著描繪琉森守護聖人生涯的100多幅連續版畫,步行走過卡貝爾橋就像經過一個行動美術館,很難想像這座橋的另一半曾被大火吞噬過,光線打在木橋上的質樸黃暈,羅斯河畔的浮生若夢,水波盪漾著款款深情,街上露天咖啡館的悠閒慵懶,怎不教人流連忘返呢?穿越石板砌成的羊腸小徑,舊城區或許是夜間早已打佯的人去樓空,也或許是自我幻覺催眠使然,我竟有著迷失在現實之感,直到走出廣場外的羅斯河畔,對岸耶穌教會的巴洛克式風情,倒映在水面上的波光瀲灧,我想今夜該有著如同廣場上駐足欣賞街頭藝人表演,那樣地陶醉,那樣地令人神往,那樣地無止盡想像。

陽光探頭的那一刻,城裡大概沒有建築物會比赫禾教堂還要早知道,後期文藝復興風格的造型,擁有兩根尖塔的立面,十分雄偉。進到內部,左右兩邊分別是基督像及瑪利亞祭壇,莊嚴肅穆的氣氛,讓人坐在裡頭,心情頓時平靜不少,外面的世俗塵囂進不到教堂裡頭,教堂內僅存的是民眾祝禱喃喃自語,還有我這個短暫停留的過客。從教堂外雷威廣場往北走是一座公園,公園裡有座「瀕死的獅子」浮雕,雕像是由丹麥雕塑家巴特爾所設計,主要是紀念在9172年法國大革命,因保衛巴黎杜伊勒里宮而身亡的782名瑞士土兵的追悼碑,倒在象徵瑞士十字標誌和法國王室香根鳶尾盾牌與斷劍旁,被射穿心臟瀕死的獅子,代表捨身完成任務的瑞士傭兵,展現他們的忠誠,仔細看看,洞穴的外形是否像是某一種動物呢?沒有錯就是一隻山豬,一說是當時付給工人薪水偏低而豬肉是非常昂貴的肉品,二說是豬的外形像是瑞士地圖。

繼續往舊市區山腰上的慕西格城牆走去,現在只殘留著大約900多公尺的城牆與3座瞭望塔,最有看頭的是齊特鐘塔(Zytturn),裡面鑲嵌有兩個巨型的大鐘,巨大的古董鐘是在1535年由Hans Luter所設計,這個現存琉森最古老的鐘比起城裡其他的時鐘快了1分鐘,原因就是尊重古董鐘在瑞士的歷史地位。登上中古世紀保存下來的塔樓,穿越既高且窄的迴轉樓梯,思古之悠情表露無遺,再往塔樓外望去,琉森市景躍然眼眸,清晰可見的是那走過的遺跡,腦中浮現的卻是那些時間停留的過往雲煙,不再復見。通過時光隧道,由慕西格城牆往市區羅斯河走去,斯普洛耶橋是最先映入眼簾的著名景點,不同於卡貝爾橋的華麗,這座因附近有輾穀場而被稱為輾穀橋的斯普洛耶橋,我的感覺是更具有中世紀的氛圍,或許是卡貝爾橋因火災而重建過的關係,走在以「死亡舞會」作品版畫的橋上,行經中段的小拜堂,心情似乎沾染著些許傷感,版畫是描繪黑死病等疫情漫延的內容,世俗繁華與驚恐的剎那,在瞬間進入了另一個時空,城市的心被抹去了滄桑,凝結住的是那曾存活在記憶裡的遺忘。

夕陽最後的一抹霞光幽幽地褪去,街燈迫不及待換上艷麗的糖衣,隱循在古老的夢境漸漸甦醒,緩緩前進的是夜的迷亂,理性時代的排場,像火焰般燃燒的衝突與融合,無法妥協的世俗傳奇,在此幕起幕落,我愛他的華美與驕縱,更愛他的安靜與沉著,天際線下方的複雜與矛盾,水道間的曲折與沉積,當船隻搖曳而過的波光粼粼,我終於明白,漂浮在永恆失序的靈魂,即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