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藏的有氧生活(十)想像失落地平線的神話

 

從古格王朝的記憶中離開,札達地質國家公園成了我們最早到訪的地方,此地範圍十分廣大,地質國家公園的入口處,可見一座顆立碑石上頭刻有札達土林地質國家公園的文字,土林是遠古大湖底受到造山運動影響,在湖水枯竭後的隆起過程中,湖底沉積的地層長期受到流水切割產生的溝渠紋路,在風化剝蝕後形成的特殊地貌。清晨的陽光,並沒有讓人曬到無法忍受,反而有種溫暖的感覺,特別是在西藏阿里的微涼空氣下,土林的陽光成了一種驚喜,也成了相機鏡頭裡的不可或缺的意外插曲。


接續著入口的光影遊戲,車行進入了峽谷,此時陽光仰起了額頭,恣意地在山壁上渲染出一大片的金黃,是的,這是土林最美的景致,因為你完全無法預知他的作畫方式,只能被動的等待這一筆筆刻印在山壁上的筆觸和顏色,搭起的另一種未知,站在峽谷中間的小山坡上,360度轉了一圈鏡頭,人也同時經歷了一場時間的錯覺,不曉得今夕是何夕的美感與滄桑,也不曉得歲月牽引的盡頭,是如此的難以捉摸不定。


再往高處走去,土林裡的「樹木」 更是一目了然,高低落差高達數10公尺,姿態各異,光線穿梭在樹林間的溝縫中,是種千姿百態也罷,是種花枝招展也罷,不同的角度在藍天低沉的襯托下,別有一番情趣。事實上,札達土林是河湖經過長年的演化而沉積的半固結岩石,隨著藏區不斷的持續抬升海拔,且經過漫長的風化剝蝕和雨水沖刷所形成的特殊垂直節理地形,在不同的地理條件下,有類似頭髮、細溝的紋理,層次分明豐富,形成難以數計的土林奇特地貌景觀組合。

 
 




 
 



 


 



















 
 
 
 
 
 
 
 
 
 
 
只不過來到這裡,好像沒有來點不一樣就感覺有點奇怪!不管是全部趴在地上排近景的花朵與遠景的山脈,還是跟好友來個跳躍在懸崖,都是個可以做的選擇,但一是要不怕髒,二是心臟要夠力,否則就可能成為「墜入凡間的精靈」或是「悲傷茱麗葉」。 
 


離開土林區,我們來到的考古工作者所發掘的東嘎皮央石窟區,這裡是在1992年才被發現的石窟壁畫遺址,也是西藏迄今發現最大的一處佛教石窟遺址,相關的文獻記載很少,有一本「古格普蘭王國文」記載了皮央寺是建於10世紀初的古國王朝仁欽桑波,
另外還有藏文文獻提到東嘎是在益西沃時代所建,約12世紀前後王國分裂,成為與都城扎布讓對峙的王室所在地,王國統一後這裡慢慢喪失了歷史地位,我們這次的西藏行,只造訪皮央石窟,皮央是一處由寺院建築、城堡遺址與石窟群組成的佛教遺跡,沿著步道上坡,山上散佈著大約數百個洞窟,雖然有一些已塌毀,但還是可以想見當時的宏大規模。


來到皮央這處石窟,一名老婦跟稚童陪著我們走上最頂端的佛寺,佛寺下方的石窟類類型包括了供佛禮拜的禮佛窟、禪窟、僧房窟、倉庫窟、廚房窟以及安置高僧骨殖的靈塔窟等,這些石窟跟之前在古格王國遺址所見感覺不點類似,差別就在皮央石窟的造型渾圓帶些童趣,不知道西班牙的高第看到這樣的天然石窟是否也會有這樣的感覺?


再往上走,會見到一名老伯,略帶滄桑的面容夾著緬靦,引導我們進入一處石窟,石窟裡有點昏暗,壁畫中繪製女尊像,有金剛女、供養天女及各種度母、佛母,這幾類女神像造型生動,頭戴花冠或寶冠,耳飾大環,佩帶手鐲、足鐲等飾物,手結各式手印或持法器,畫匠利用線條勾勒輪廓,並用暈染法來突出女性體態,足可見皮央洞窟壁畫的高度藝術水準。不過,聽老伯說這兒之前才發現小偷闖空門的事件,對照這裡的警誡狀況,還真是讓人替石窟裡的珍貴文物捏把冷汗,儘管如此,一群人參觀這密閉的石窟,有時還是會有些不適之感,可坐在出口高台上休息,吹吹風,看著這片腳下的石窟景像,心情可是會有些感觸的,另外,還要注意進出石窟小心頭部會撞到低矮的門樑才是。


從皮央石窟壁畫走出來,繞過崖邊的小路,就會進入皮央寺的正門,殿內有著與其他寺院供奉相同的神佛尊者,還有著各類裝飾性壁畫,壁畫大致上會有佛像、菩薩像、女
尊像、護法神與力士像、供養人像、佛傳故事、說法圖與禮佛圖、密教曼荼羅及各種裝飾性圖案紋樣。所謂供養人就是出資開鑿石窟以來宣揚佛法,以為自己留記功德,也因為他們是一般民眾,透過壁畫也讓我們可以了解當時的生活概況,只不過這些供養人大多以石窟中聆聽高僧說法,並非十分顯眼。走出殿堂,婆婆站左門口送行,一行人在皮央石窟裡感受古格遺留下來的藝術洗裡後,陽光仍舊不設防的將印子宙在斑駁的柱面上,婆婆的臉上不再只有溫暖的微笑,反而多了一絲對時間流逝的從容與淡忘,古格的影子已逐漸消失在這天的悠遊與追尋之中。

下了皮央石窟,我們在對面的民宅用餐,是泡麵加真空包裝肉品及水梨一顆,民宅內小小的地方,擠滿了我們這群不速之客,大夥用完餐後便開心地閒聊,而民宅內有4個小朋友,便成了我們送小禮物的對象,唯一一位即將遠行去外地讀書的小女孩,在大哥拋磚引玉下,我們每人都捐了50元人民幣給她當獎學金,有禮貌的她直推不收,在徵得媽媽的同意後才勉強收下,只是從她那雙眼睛內,我看到了人性的美與善,對我們這群不速之客來說,能夠把愛遺留在藏北高原,幫助孩童就學,撇開功德一件不說,那種助人為善的喜悅,著實會讓人沉溺其間,對孩子來說,或許這我們看來微薄的費用,可能是他圓夢的開始,透過這樣的善意,眼神的感謝,早已穿透彼此的心,因此,這一頓午餐,截至目前,是此趟旅行最美的一餐了。

午餐後,車行再度步上黃沙滾滾的那一端,因為今晚要留宿在獅泉河。中午的道路已看不出盡頭在哪裡,也分不清楚方向了,若大的黃土地上,只有陽光努力地吞噬著每一寸肌膚,任憑你怎麼逃都逃不過他的手掌心,反而是遠處掛在山體上的白雪卻異常冷靜的看著我們這群追風的人,偶爾透過光線閃動著白雪皚皚,彷彿在宣告另一場季節的風即將吹起,催促著我們遠離。

今晚落腳在阿里的首府獅泉河,不同於其他阿里地區的小鎮,住的地方本來是當地蜀緣商務賓館,沒想到車子竟然是開到一個看起來怪怪的郵政酒店,光看名字想怎會是郵政業務的跨足酒店經營,但想想現在是位居大陸,怪異的事應該是屢見不鮮了!雖然是因為飯店客滿改住更高檔的地方,我怎麼看都覺得不可能,老舊的房間有怪味道,廁所馬桶不乾淨,雖然以前住的沒有浴廁,但這裡有設備結果服務生的態度奇差無比,算了,可別為了這種事掃興,還好是位居市中心,逛街還蠻方便的,所以,在對面館用完餐後,一行人先是了樓下的超商,友人要貢苦喬麥,結果店員拿了要過期的包裝給我們,還推說沒到期喝了沒問題,你相信嗎?當然不可能買!之後會一邊逛街走走才結束此行的第12天行程。




今天開始從西藏中部穿越行走大北線路段,可想而知這個區域應該是地廣人稀,但以自然風情見稱就會開始進入湖泊多的地區。我們在獅泉河到革吉路段經過好幾個沼澤區,有的路過在車上看,有的是實地下去走,順便來個「放水時間」。第一個靠近革吉的沼澤休息,沒有太特別的驚艷,但這一片有點凹凸不平的草地,還有那條不起眼的公路,在司機檢查輪胎的時間,成了我們這群大小孩的遊戲場,在草地上,玩起丟石頭擲遠,當然最菜的就是我,因為本人還真是名符其實的運動弱雞不愛運動,另外,就躺在地上享受日光浴,這是友人繼跳高後想的新招勢,不過重點是還得在曬到不行的陽光下裝一付輕鬆樣,可是有點…;玩不夠,公路上沒有車子通行,就成了人體體操展示區,一下子伸腿,一下子圍愛心,反正你想到的招勢都可以用,就怕你不敢做而已。


第二個沼澤區停的時間較短,沼澤的區域也不大,不過倒是清澈見底,好好站著拍不過癮,友人非得要從後面丟石頭,結果就成了這張可笑的畫面,沒有耐人尋味的歷史背景,也沒有讓人正襟危坐的偉大成就,更沒有響徹雲宵的聲名大噪,在這條美麗的大北線湖區裡,天是藍的,地是綠的,山是靜的,水是動的,人在此,多了幾分歡喜,也多了幾分寫意,心擁抱著滿滿的知足與珍惜。

 


中午在雄巴小村裡用餐,由於麵需現煮再加上只有一家三人在忙廚房的伙食,於是我們這群「餓民」就只能聊天打發時間,卻被友人藏我的眼鏡開玩笑,這個意外的插曲也讓我聯想到以前的某個人某件事,而心中開始有些難受,當下是有些不爽,但事後我並不是在生友人的氣,只是氣自己這個多愁善感的個性,到現在還對那件事放不開,唉~自尋煩惱。後來到了對街的便利商店買瓶飲料解解悶,之後車行來到了雄巴山口某處,遠方的驢子小到看不見,只見偌大的草皮上,滿載著心事重重,自己又在想起中午的事情了,於是早早進了車裡坐下,就這樣開始了一連串的躊躇與悵然。


下了山口,我一個人走在眼前布滿著混濁思緒的小湖,對於不曉得名稱的命名就是不知名的湖泊,但今天對我來說,他卻是感覺無比的哀傷,對照觀者的心境,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是容易對號入座,任何人事物在此刻都成了一種sample,也就是象徵,而且容易無限擴大,以致於傷了自己,也易傷了別人。當時的我,望著那泛起陣陣白色泡沫的湖水,往事歷歷在目,思緒淹沒了理智,天空中從灰濛濛的雲端中透出的藍天,此刻卻成了一種諷刺,一種來不及說再見的遺憾,啊~沒有答案的結束,只是,我心裡浮現這次來到西藏的初衷與念頭,竟然是在這時重重的打了我一擊
下午的檢查哨仍舊是要等一會兒,不過比中午到雄巴的好一些,不必下車檢查,從檢查哨居高臨下望去,心情還是一片憂慮編起的網把我困住,沒想到這時我那兩個白目的友人靠了過來,一陣嘻鬧喧嘩之餘,在高原上追著友人(偉),我才破涕為笑,為賦新詩強說愁的龜毛個性,過往煙雲的隨風飄逝,在此刻得功成身退了,內心不再憶起,於是把握當下,我該選擇自己的行程,繼續走下去。

可能是調整好心情了,來到亞熱鄉的這個天然休息站,便又開始裝瘋賣傻的邊吃乾糧邊金雞獨立,雲層在即將進入夜裡的此刻,似乎又開始堆積著令人無法想像的壓力,慢慢的準備覆蓋這片藏北高原。


過了亞熱鄉之後到仁多附近,意外的陽光從雲層夾縫中探出頭來,只是現在已是晚上7時多,怎麼還沒有到?我想司機曲桑大概沒法子體會,心想台灣人好愛問「到了沒?」於是坐在石頭上,路的盡頭該有著吸引我們的誘因,路的那端該有著旅人心情的依靠,雲隨著風挪移著腳步,只是生命中總有些不確定的因素,沒想到友人的車竟然出狀況,竟成了我們與這片風景相識的楔機。


終於來到了仁多鄉的民宿飯館,本以為快快分好房,沒想到又折騰了好一會兒,最後今晚全部的男性同胞睡一起,不過,乾淨舒服的簡單陳設,真得比起昨晚住的郵政酒店更好,但上廁所可得去只有一家別無分號的公廁,沒有燈,要上階梯,更可怕的是一條溝下有野狗啃食的畫面(太噁了,咔~不能再寫下去),害我還得一邊手動關門一邊動作迅速完成任務。

夜晚的天空,
微醺的彩霞調製出濃郁而富有層次感的味道,
那是記憶中的味道,略帶苦澀卻包裹著醇厚的甜,
彷佛是揉合了心情的流轉,些許的藏北風情畫。

喝一口記憶的酒,
沒有古格王朝吹過土林的滾滾紅塵,
也沒有皮央石窟遺留歲月的緩緩戀曲,
只有跳躍追尋的色彩繽紛,
再次讓我沉溺在某種寂靜的回韻裡,
增一分太濃烈,減一分又太平淡。

想像你曾探尋失落地平線的神話,
想像你曾橫躺在芳草間的美好,
逝去的感動在藏北的夜裡,不再讓人目眩神迷,
流轉的記憶在旅人的心裡,仍舊低迴不語,
擁有已不及,失落卻迎面襲來,
好久,好遠,好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