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藏的有氧生活(八)轉山轉念流浪記

 
岡仁波齊峰是岡底斯山的主峰,海拔6714米,被稱為神山,在藏語中意為「神靈之山」,梵文意為「濕婆的天堂」,苯教便發源於此,同時被印度教、藏傳佛教、西藏原生宗教苯教以及古耆那教認定為世界的中心,在宗教上的神聖地位十分崇高,至今仍是一座無人登頂的處女峰。至於為何選擇今年來轉山,那就跟藏地流傳的「馬年轉山,羊年轉湖,猴年轉森林」的說法有關,並認為繞轉神山岡仁波齊一圈,即可就此完全洗滌今生罪孽;達10圈者,則在五百世輪迴中可免除下地獄、受折磨之苦厄;若能轉滿108圈,則得以直接超脫六道、位列佛果。特別是馬年,藏族人相信神山的屬相為馬,恰與佛祖的本命年相合,所以才有馬年轉山,將比平時多積累上十二倍的功德,換句話說,轉1圈神山便能有轉12圈的效果。









































要來轉山,一般都會在塔欽過夜,我們也不例外,只是進入塔欽時可得經過重重的安檢,時間一來是得消秏許多,二來等待的過程中還得飽受冷風吹襲有點難耐。另外,如果忘了攜帶部份物品可在塔欽小鎮上採買,抵達當天晚上用完餐就搭車在小型雜貨店裡幫友人買雨衣及自己一雙手套,這是姐姐推薦的,感覺是塗上防水層的工人用手套,質感有點差,就等轉山來驗證吧!早上車子幫我們開了約6公里的小路,來到轉山的入口處,通過小型檢查哨就開始了我的轉山之路,這次預計用兩天走完全程,不想找背伕跟馬伕,打算用自己的腳走完全程。


一般說來,轉神山岡仁波齊可分作外轉及內轉兩條路線,按照約定俗成的規定是,轉山者必得先繞行路程較遠的外轉道,轉滿十三圈以後,才能夠切入岡底斯山脈南側以因竭陀山為中心發展開來的內轉道。繞轉神山的外圈路段總長約52至58公里,我們算一算大概走了有48公里,因為要扣除一開始車子載我們進入遊客中心的路程,一般人須耗時兩到三天,但也有不少熟悉地形且身體狀況良好的藏民就可以一日內轉完,像我們司機曲桑就是這樣的例子,日天走完晚上繼續走,完全沒有休息,至於採行「磕長頭」方式前進的人,則至少要15天以上才能完成這趟朝聖之旅。對於我們來說,這趟旅程也是在考驗自己的體力與意志力,轉山採順時針方向往西行,在途中會經過拉曲峽谷、天葬台、托其錯等地,也包含了曲古寺、止熱普寺、祖楚寺等幾座古老寺院,但轉山的重點在於「走完全程」,沒有太多的心力放在這幾座古老寺院,因此,對古老神話色彩濃厚的幾座古寺,我只把他當作地標物來看。


一路上的視野十分遼闊,或許是我們還走在峽谷內,雖然天空仍舊不作美,但走走停停之餘,我們仍是不斷的手持相機狂拍每一個角度,只想把這裡的美留在鏡頭裡供回味,照片裡我那個蹲在地上的朋友拍照拍到忘了走,就可想而知這裡超凡的美了。第一天的路況還算是不錯,泥巴跟碎石子路是這裡的常態,如果碰到上下坡路段更是見怪不怪,路上的藏民或是逆時針轉山的苯教徒,也親切的與我們互動打招呼。



路上時而會出現尼瑪堆,上面的六字真言在此行的轉山路程中,多到數不清,有些則會有告示牌告訴你,這裡的石堆或是此地的神聖之處,有何神祕的傳說,而你也會見到虔誠的信徒手持佛珠,或是以額頭輕碰石堆的景像,至於地面上的植物更多的是你看都沒看過,姿態各異的漫生在神祕的轉山小徑中。

悠閒的以天地為帳,席地而坐的樂天知足,在大自然的懷抱裡,三五好友或是一家和樂融融,享受這難得的生活興味,這就是玩味人生。

走著走著,石頭下冒出的清泉,在當地人眼裡可是從雪山上源源不絕流下的聖水,除了口中感受的沁人心脾外,還有那心裡浮現的尊敬與信仰,只是我好像沒有惠根,水中的礦物質多到喝起來怪怪的,還好我的鐵胃沒有問題。

中午在一座帳篷裡吃泡麵,這裡我就必需先聲明,並不是排斥泡麵文化,而是之後的伙食就只剩下與泡麵為伍的人生,害得我回國到現在看到泡麵就直搖頭。但是,身在西藏的轉山路上,由不得你選擇,因為外頭只有露天的草堆和石頭,只有這裡可以擋風遮雨,特別是今天雨勢還不算小情況下,喝上一口香甜的酥油茶,人生夫復何求!


用完午餐聊完天後,我跟友人再繼續往前走,兩個人邊看指示路牌邊前進,許久後,我也記不得時間,就見到這塊「希夏邦馬賓館」的路牌,有點可笑,還以為目的地就在眼前,殊不知難的還在後頭,天空中飄下的雨像是止不住的水龍頭,拚命往我們身上倒。



之後,越過幾座小山坡,雖然乍看之下很容易,但在這高海抜的山區可是極為辛苦的,雨勢逐漸增大,雖然撐著傘,時而吹起的風我們全身幾乎溼透,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邁步在這條轉山的路上,終於,看到前方有兩三間低短的水泥磚房,大概就是今晚落腳之處了,此時,望著溪水流下的遠處山巒,心想這該不會就是岡仁波齊吧!如果是的話,那代表我們兩個還算幸運,能夠親眼見到這座神聖的「石磨把手」。

終於到了希夏邦馬賓館,我們直接在廚房內取暖等待其他人,無聊之餘開始玩起手機,但收訊好像不是很好。晚間仍是泡麵並提供熱水,但我覺得工作人員並非十分友善,本想跟友人在廚房內用餐卻被阻止,或許是外頭的溫度低下雨濕度高,也或許是廚房內火爐一直在悶燒,總覺得簡陋的小屋內太冷,穿著厚重大衣,蓋著有點霉氣的棉被和毛氊,我怎麼開始懷念起我在台灣的床了?更不用說,生平第一次在外頭露天撐傘上大號,大白天可在外頭方便是司空見慣的事,還好是晚上,只是你得穿過地面上一區一區人為的排泄物前進,尋找一塊自己專屬的地方完成解放的工作,這真是本人旅行世界各地的初體驗,送給西藏了。



第二天天未亮,大約5點就開始走今天的行程,不幸的是今天有人因身體的因素選擇放棄。大部份的人手拿著手電筒,慢慢的走在蜿蜒的小徑上,有的人選擇騎著馬,而我選擇是步行,光線不是很明顯,有時地面上還會有大大小小積滿水的土坑,空氣中瀰漫著詭譎的氣氛,焦躁不安的感覺,讓人的肩膀變得沉重不少,這時,溼冷的溫度遠比人體感受到的還要可怕,每走一步就得用力的喘一口氣,每走一步就得敲敲心臟不要跳得那麼急促,遠處的山在雨中飄起陣陣的煙雲,是的,我想今天的路程,應該是十分的辛苦。


走了一會兒,終於來到了最難走的地方,要翻越卓瑪拉山口後的「死亡之地」了,這條綿延數里的坡地間,你除了要克服自己的高原反應外,兩隻腳還很努力的以意志力去撐住,我在此也先跟好友暫離,自己先行往山頭走去,一路上舉目所見盡是散落的衣物,還有一些遭到布條掩蓋的瑪尼石堆,對轉山的信徒來說,褪下的衣物象徵著自身的解脫,也代表著業力的超度,甚至有些信徒甚至在此留下自己的一撮毛髮、一片指甲,希望可以得到來自天上更大的福報,我可沒有那種勇氣,一是光走在路上就氣喘噓噓了,每走幾步就得找塊石頭休息,二是把毛髮跟指甲留在此地,感覺又有點奇怪。



總算來到山口最高點了,我的手開始感覺到有凍僵的狀況,連拿相機都有些不自在,上面開始飄下細雪,問了幾位來自廣洲的遊客,到底這是不是至高點,沒想到他們卻說是在坡度下的那塊指示標誌,折回去拍個照,結果不信邪的我,看到兩位感覺是當地地陪的藏人,一問之下,他們說上頭才是,這下又得爬上去,不曉得是不是老天爺在跟我開玩笑,不過站在上頭根本看不到前面的任何方向,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還有那隨風飄散的經幡,耳邊傳來藏人低聲歌唱的旋律,望著白雪覆蓋的大地,內心興起為家人及朋友祈福的心,以及那張張飄向遠方的思念與祝禱,我想在此的每一個人都會明顯感受到內心的悸動。



等到朋友走上來後,繼續往山下走去,經過一段碎石小道下山,眼前會出現一潭翠綠的湖,湖水自然是從雪山流下,所以稱爲冰漬湖,在藏人心中則認爲是大慈大悲的湖,又叫作托其措(意為「慈悲之湖」,傳說中是空行母潔身淨浴的處所),再向前是褐色的冰漬石灘,石灘上是一片的雪,此時雨勢逐漸變大,有時還出現在山口頂所見的小顆冰雹,甚至於飄著細雪,大部份的人都會在這裡裡取景合照一張北國風情畫,但這裡不是北國,而是白色的銀白藏原世界。


冰漬石灘過後便開始往下坡,只是這個坡度看似平緩卻是危機四起,一是下過雨的地面溼滑泥土鬆軟,二是持續的雨勢讓石頭上的植被都變成了溼滑的滑板,稍一不甚便會摔得四腳朝天,更不用說是高低落差較大的地方,有可能變成了這輩子最後的葬身之處。好不容易這一天最艱難的路結束了,接下來眼前會出現茶館和帳房提供食宿,我們四人找了一間帳房喝熱茶,怪的是並沒有看到其他人下來,沒等他人我們就先進去喝茶,等了一下才有位置坐下來喝杯熱茶,此時竟發生我的相機出現水霧的情形,心想大概就像上次去冰島一樣,待回會不會沒有辦法拍照,因為第二天的整條轉山之路,我可是冒著千辛萬苦狂拍,除非在危險的路況才鬆手,因此,我直呵氣希望能有轉還的餘地。



後來,部份團員到達之後,我跟朋友兩人就先行讓位再往前走去,沒想到這一走就錯過了第二天的午餐,同樣的美景,同樣的泥濘不堪,同樣的溪水潺潺,但不一樣的風景是我們的心,輕快的步伐,對照著友人透過路程計算的APP軟體,我們又再次犯了前一天下午到賓館的毛病,以為路程快結速了,沒想到這一走卻走了快3個小時,先是好友感覺快死掉的樣子,要我別等他先走,我想也對,先到前方探路看看是否有地方可以休息,於是先走一步!路上的雨勢似乎有變大的情況,一群像是轉山的藏族朋友還邊唱歌邊"德西札樂"示意,只是我堅持不打傘的念頭讓我全身溼到不行,Go-Tex外套已浸溼,裡頭的第二層第三層防水保暖大衣也溼了,至於手套早就廢掉了,果然便宜沒好貨,再加上想上廁所及肚子餓了,剛好路過轉山路上最後的寺廟~仲哲普寺,先在公廁裡上個廁所後,顧不得路人笑,坐在廁所對面屋簷下吃著僅剩的4片餅乾,再喝口水,想想,這狼狽到路邊吃東西的迥境,實在是畢生難忘。後來等到了好友,沒想到他的狀況更狼狽,傘壞了,整個臉似乎累到不行,因此走幾步路,又成了我自己一個人往終點衝的情形。


雨勢並沒有因為我們快到終點而停止,相對的下著更大的雨,我還是沒有拿雨傘,全身上下都溼了,連牛仔褲和登山鞋也是一樣,走走停停的過程,並沒有心情沿途看風景,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麼還沒有走到盡頭,每次見到前方的上坡,我總是告訴自己快到了,過了山頭就是一片海闊天空,只是一次一次的希望落空,有好幾次都有點想放棄,但一旁的藏族人,還是意無反顧的往前走,特別是見到了兩個小朋友,看起來大約只有5、6歲,卻完全沒有倦容,邊走邊跳的往前,於是,抱著自己怎可落人後的不服輸精神,站起來繼續征服這段路程。累了,坐在沒有遮避的石頭上喘氣,任憑雨水打在身上,雨勢太大,就躲在木棧橋下躲雨,一旁還有溪水流過,腦袋是一片空白,心情卻是一片疲憊。終於,在藏族朋友拉我的手,跟從後面推著我的背包,熬過了最後一座山頭後,來到了宗堆,問一問這一處的武警,才終於知道我走過了這艱苦的路程!只是好友怎麼還沒有到來,在山頭等一會兒,好友出現後兩人在此地小館子喝杯熱茶,這一杯熱茶來的好辛苦,因為從中午過後我再也沒有喝過一滴水,唉~難過。


走到出口仍需經過約3、4公里的路程,但因為心情有比較放鬆,感覺就不至於那麼累了,不過友人的右腳似乎因為轉山路程跌倒而有抽筋的症狀,但我覺得他年輕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之後,兩人在檢查哨檢查完台胞證後,回到了有柏油路的街道上,心情還真是有種說不出的感動。聯絡完司機後,我們兩人決定直接步行回飯店,拿起了相機找昨天從飯店出發時拍攝的照片,問路人飯店如何找後,只是好像沒有人知道,最後問到了路,也回到了飯店,才結束了這場兩人兩天驚魂記。

有朋友問我為何要轉山?我沒有如宗教朝聖信徒般的情操,我也沒有如登山健行者征服群山的雄心壯志,我只是為了一個理由~轉念與祈福,轉念是生活中遇到挫折時常被賦予的答案,不管是工作、感情還是友情,大家都會告訴你要轉念,但鮮少有人知道,要把自己的心轉是多麼不簡單,因為你的執著與不甘心,甚至於到後來的失意灰心,所以,我想這樣的行程,該是可以讓自己忘卻一切,跟心靈交談的最佳時機,我就來了,來到這個世界的中心,也得到一些能讓自己明白的答案,至少是可暫時滿意的答案。

你問我,為何要出走?我也說不上來。
某年某月某日的那一刻,結束了一段生活的記憶,
我選擇飛往遠方,一個沒有你的地方,
拿著一張機票,機票寫著目的地~世界的中心。
在這裡荒蕪是種內心的孤寂,
在這裡衝突是種掙脫的虛空,
回憶的碎片散成了漫天飛舞的時光流逝,
我徘徊在無言的緩慢沉澱中,
試著從凝結與抽長的改變中重新收集自我,
只是拼湊回來的,只剩下早已回不去的靈魂,
於是,我選擇誠實面對自己,釋放自己,
在這個世界的中心,
生命的美,揉合了眷戀與不捨,
現實的真,融合了情感與無常,
記憶的善,混合了虛幻與滄桑,
這不再是一種逃避與出走,
也不再是一種懊悔與背叛,
而是為了尋回生命的初衷,追尋自我的永恆,
我在這個世界中心,
只想告訴你,
離開,流浪,
因為我註定一生要與你相遇,
直到在你的背彎裡沉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