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的江南-林芝

  眼在天堂,身在地獄。(但我的靈魂在床上啊!)再沒有其他更準確的句子能夠形容我心中的西藏了。由於從飛來寺到鹽井的路幾乎耗了我一半命,所以今天就決定包車去芒康。盬井到芒康大約一百來公里,40元rmb也蠻划算吧,用了兩個小時就到芒康。
 
  這段路上的風景沒甚麼好看,所以我就昏昏欲睡的度過了兩小時。芒康是川藏線與滇藏線的匯合處,當然旅人更是絡繹不絕。這時不過是中午兩點,由於時間尚早,我們吃過午飯就開始在村口攔車,看看能不搭上到左貢的車。可是等了幾個小時都沒一輛車願意停下,我們便在鎮上隨便逛逛,在川府酒店大廳坐坐。大廳上很多從不同地方過來的旅人,有些要到西藏,有些則要南下到雲南或向東到四川,我們互相交換著不同的資訊。忘了從甚麼人口中得知今晚會有到拉薩的班車從昌都開來,我們可以只坐一段。於是我們一行五個人一直在川府酒店坐著聊天,直到晚上。   

  說是酒店,但其實也只是一家簡單的招待所而已。但我們卻在這樣的環境下待了一整天,大家聊聊天,或是到街上走走看。牆上滿是旅人留下的痕跡,我讀著讀著,就像在讀小說一樣。不同的文字看起來似乎沒有絲毫連繫,但正正因為這一面牆壁,卻把不同的人生集結在一起。
  入夜後的芒康非常非常冷,冷得我都磨蹭起手腳來取暖。晚上十點,大街上已經沒幾個人,只剩小貓兩三隻,伴著冷颼颼的寒風和微弱的頭頂燈踱步在漆黑之中。我們從鎮上走到安檢站,等侯前往然鳥的卧鋪班車。話說來到這邊我最愛就是碰到公安,這邊的公安人都很好,會幫我們攔車,或者更簡單的純粹聊天。

  要訓練自己安然地睡在卧鋪車的上鋪實在不是一件易事!特別是當床位比火車卧鋪還要狹小,胸口還壓著小背包(最大問題是小背包里有很重的筆電啊!這無疑對我來說是一種極大的煎熬!)的情況下,當然你還得維持著身體平衡不讓自己掉到地上去。一路顛簸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中,你根本沒有一刻能讓自己放鬆,讓靈魂稍作休息。14個小時的車程,我們終於在中午兩點到達然鳥。
  傳說中的然烏鎮就是斜坡上的一條村子,但因為這是川滇藏到拉薩的必經之路,所以村上還是有幾家"旅館"。愈往西藏內部走各種生活條件就愈差,今天的然烏全都沒熱水。最令人咋舌的是所謂的"廁所",那根本完完全全是一個茅坑好不!各種不可思議的排泄物都一一呈現你眼前,這大概也算是旅行樂趣的一種吧......無法抗拒,就只好默默接受。誰叫了選你這條路呢,打從一開就應該有心理準備了,既然都出門在外了,還有甚麼好怕呢!

  
  然烏湖,看似很美的樣子。但實際上湖邊漂浮在大大小小的垃圾,現在整個世界不是在提倡綠色旅行、低碳旅行嗎?但對於旅遊業過度開發而帶來的無窮惡果身為人類的我們又該如何解釋呢?連世界上最後一片淨土都正被人類逐漸破壞......旅人啊,除了微笑之外請你甚麼都別留下。

  在然烏我們亦沒長久的停留,睡了一晚後就匆匆地離開了。雷昕堅持要搭順風車走,但這天我們計劃經波密到魯朗,而且這段路還得經過"通麥天險"路況極為惡劣,所以我決定和另一班人包車到魯朗。這是從香格里拉開始第一次和雷昕分開走,但凡是都有第一次,於是我也硬著頭皮坐進面包車。
   
  波密,進入拉薩前的第二大城市。但我們除了到郵局寄個明信片外便沒有作任何停留。旅行最容易忘了時間的存在,在通麥吃了頓午飯後我們又繼續上路。從通麥到魯朗一段,有著"通麥天險"的稱譽,因為這段路全都是山路,而且能通過的路面相當狹窄,幾乎都是懸崖。一邊是高山另一邊則是帕隆藏布江。曾經在這段路上很多車子不小心掉進江里,特別是雨季的時候路況極度惡劣,經常出現塌方、泥山流等不同的意外。我們坐在車內亦感到顛簸不斷,有時候更會反地心吸力彈起幸好捱過了這段路之後住都是柏油路。
 
  到了魯朗這個地方,親眼看到後才發覺這里被稱為高原上的江南其實一點也不為過。這里綠草如茵,擁有一大片牧場,馬牛羊都一臉悠然自得地活著。木屋和民居星羅棋布在草甸中,一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更是無盡的林海。魯朗最有名的是石鍋雞,但這晚卻沒雞,也沒有大魚大肉。只有藏民自製的幾道簡單小炒,原來有時普通的家常便飯勝過所有山珍海味,因為你從簡單的菜式所品嚐到的是他們一點點心意,滲在每碟菜中,讓吃過的每個孤單的旅人都能體會到家的溫暖。


  後來雷昕搭了三輛警車,晚上十點才到魯朗。我問他經過通麥天險感覺爽不,他說那時坐的是越野車,防震功能太好,沒啥感覺。我想,縱使大家目的地相同,但過程永遠不會一樣。他無法體會我坐在細小面包車里一邊享受著凹凸不平的路面帶來的翻震感覺一邊擔心著掉進江里的感覺,我亦不會了解他坐在越野車里的舒適感。
  距離聖城愈來愈接近之際,我卻心有餘悸。是害怕嗎?害怕拉薩不如自己想像般神聖、美好?還是害怕到了拉薩後就意味著這段旅程快要結束?我到底在猶豫甚麼?被心魔所纏著的雙腿想前進卻動不了......八月十八日晚,西藏魯朗,八度。
  我瑟縮著冷得發抖的身體,簌簌落下的不只是眼淚,還有心也一併墜落。即使你幾乎忘記了為何在路上,但至少你還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