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mbai] 牆上有彈孔的餐廳 Leopold Café

在孟買住了兩個月,真正自己搭大眾交通工具到城裡蹓躂(南孟買Colaba區,大部份的觀光景點都在這一帶)還是頭一遭,走著走著,就找了這家Leopold Café餐廳吃飯。
說真的,這餐廳開在觀光區內,我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期待。裝潢老老舊舊地,裡頭的客人有九成都是外國觀光客,拿起menu,菜單內容果然也很迎合老外胃口:牛肉漢堡、義大利麵、坦都里雞、蔬菜香料飯、泰式綠咖哩、還有中式客家菜、川菜之類的,絕對不怕找不到自己想吃的,價格想當然爾,也就肯定比其他地方高一些些。(well,當然跟那些貴颼颼的五星飯店比起來,兩三百塊可能還算平易近人吧?)
 
我好奇點了一份牛肉漢堡,滿足一下近一個月來吃不到牛肉的饞嘴。結果來了個跟臉一樣大的巨型漢堡來,嚇了一大跳。一口咬下去,竟然有咱們中國牛肉餡餅的香味!喔喔喔…這裡廚房肯定有請個中國師傅唄?!
 
侍者走進走出的,很認真地幫每一桌客人服務,看到客人杯子裡的冰塊溶了,馬上又來幫忙加冰塊。比起其他local餐廳,的確是勤快了些,不過我心裡還是想著,這不過就是做生意唄。
 
然後我的老毛病還是不改,習慣一邊吃一邊玩相機,內內外外到處亂拍一通,旁邊一桌也是一個人吃飯的金髮男生,要我幫他拍一張相片,從觀景窗看過去,我才赫然發現,旁邊牆上竟然有好幾個彈孔!

 
不僅如此,旁邊的玻璃窗、甚至裡面靠近天花板上的玻璃,也都看得到子彈穿過留下的彈孔,我們開始討論了起來,這時候,旁邊的侍者聽到我們的對話,告訴我們,在2008年11月26日的孟買恐怖攻擊事件時,這裡有2位侍者跟9位客人死亡(註:亦有媒體稱當時有10位客人死亡)。他還秀出手上一條不短的傷疤,說這是被子彈劃過的痕跡,他們另外有一位侍者是子彈劃到腰部,當時情況真的很危急,餐廳裡到處都看得到彈殼,地上血跡斑斑,還有逃跑客人掉的鞋子,而他們則馬上被送去醫院…
 
「Lucky you.」我對侍者這麼說。他很用力地點點頭。「Yes, I’m really lucky.」
 
餐廳關閉了四天後重新營業,結果警察又以該餐廳是犯罪現場及「安全考量」為由,加上電子媒體報導,湧入大批人潮顧客,而被要求再度拉下鐵門,直到整個事件告一段落為止。
 
這間從1871年到現在,已有快140年歷史的餐廳,原本就因為2003年,一位暢銷澳洲的作家葛雷格羅伯茲(Gregory David Roberts)在其小說《項塔蘭》(Shantaram)中描寫過該餐廳而聲名大噪。經過兩年前的恐怖攻擊之後,餐廳刻意保留了這些彈孔不去整修,因為這是屬於餐廳自己的故事,也是紀念那些無辜失去生命的人們。
 
被子彈劃過的傷口會癒合,侍者再度穿上紅色制服,帶著微笑為每一位進來的客人服務,彷彿一切都和事件發生前沒有兩樣。然而,這間餐廳卻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離那些電視裡那些可怕的畫面這麼近。
 
 
 
原來不是我們選擇命運,而是命運選擇了我們。